「这些文件很敏感」他冒着间谍罪的风险翻译出来⋯⋯

  • 2020-06-11

「这些文件很敏感」他冒着间谍罪的风险翻译出来⋯⋯

文/约金‧桑德

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比利时,布鲁塞尔

理了平头的男人在泰勒企业入口等乔治。男人看起来比他大差不多五岁,肌肉结实,使得乔治在健身房打的那些壁球比赛跟半吊子的体能训练相对之下变得很可笑。除了那件毫无特色的西装及没搭配领带的白色衬衫以外,他看起来比较适合待在水里或者是高纬度的地方,而非出现在大厅、走廊,以及办公室里。他的肤色明亮又光滑,像喷了一层铁氟龙,随时保持最佳状态。就像《神鬼认证》系列里的麦特‧戴蒙一样,乔治羡慕地想,妈的,这王八蛋一定很常健身。

「请问是布朗先生吗?」乔治边说边伸出手。

「我就是。叫我乔许就好。」男人笑了一下,露出那粉笔白的美国人牙齿。

「我叫乔治。」

两人的手握得很紧,握手的时间有点长,同时打量着彼此。乔治先放手,然后带着客人走往电梯。

「莱柏解释过目前的情况了吧。」乔许没有提问,直接断言。

「是的。」乔治按下电梯按钮。「你们有文件需要翻译。出于某种原因,你们愿意付我双倍的钱,并要我事情结束后立刻忘记这些文件的存在。」

乔许的笑容跟莱柏不同,很放得开,彷彿具备了某些知识,使他独一无二,无可取代。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钱的事情我不清楚,那是莱柏负责的。我的职责是要确保这些文件不会流落出去。不是要针对任何人,但这幺说吧,这些文件很敏感。」

他们离开电梯。乔治的手工皮鞋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咔哒作响。这里的地板很显然是用某种濒临绝种的树木打造而成。乔许的橡胶鞋底则几近无声。

「请把门锁上。」进房后乔许说。

「喔,没问题。」乔治说。虽然依照对方的指示做,却有些许迟疑。乔许从肩上、海军蓝的笔电包里拿出一台看起来像旧型黑色iPod的东西,紧盯着萤幕,快步在房里四处走动。看来没什幺问题,因为他把那台设备放在一旁,然后在皮椅上坐下。

乔治本来想问对方到底在搞什幺,但现在已经够目瞪口呆,不打算再多灭自己的威风。于是,他在靠近自己的桌边坐下,等着让乔许开口。

「在这里,」乔许说这话的同时,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型的黑色笔电跟一个绿色的资料夹。

「资料夹里面的文件需要翻译。你把文字都输入这台电脑,就只能输进这台电脑喔,懂吗?不需要翻译到很完美,我们是在找大方向。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我可以自己倒杯咖啡来喝吗?」

他指着小冰箱旁的那台机器。

乔治点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个资料夹,接着将资料夹打开。第一个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所有的人名跟地名都被黑色签字笔槓掉。首页的右上角,有人,也许就是乔许吧,很费工地把一个方形的区块涂抹掉。乔治快速地翻阅资料夹里的文件。第一份文件是瑞典安全局製作的,里面包含一份简短的个人报告。

乔治停住手边的动作,凝望着眼前的空气。安警,也就是瑞典的治安警察。右上角被涂掉的方块几乎可以断定是「机密」两字的印章。眼前是一份机密文件,这样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这是不折不扣、清清楚楚的间谍行为。

只有这个可能性。不论是谁把这些文件洩漏给莱柏跟他的同党,都犯下了间谍罪。不堪设想。乔治不敢去想,只是拿着那些文件就触犯了什幺法条,但这样的行为又让他觉得很刺激。

第一份文件鉅细靡遗地描绘一个阿拉伯裔的男子,住在斯德哥尔摩旁那些极度阴郁的社会住宅内。里面附了一张十层楼高的建物照片。乔治向来无法理解怎幺会有人可以在那里面过日子。那看起来简直就像苏联共产政权统治底下的噩梦。

这份文件描述的这个人,是三兄弟里面的长兄。他的母亲显然死于一九八○年代早期的以色列空袭行动中。随后他的父亲逃出黎巴嫩,逃到瑞典,并在瑞典独立将他扶养成人。这份报告的作者似乎曾访问过这个人的老师,也许还访问了他的朋友,然后再将访谈的结果翻译成让人厌烦的瑞典官僚式叙述。「在校成绩优异」、「表达出想摆脱现阶段生活型态的强烈渴望及动力」、「不同于常人的强烈动机」、「语言能力极佳。瑞典语、阿拉伯语,以及英语均说写流利」、「对政治有兴趣,但并不积极」。一段较长的文字描述这个男人的宗教信仰:「一名崇尚宗教不应干涉生活的穆斯林。跟激进分子或当地的清真寺往来并不频繁。」这是作者的结论。

在「休闲与社交」的标题底下,作者努力想呈现这个人主要都是透过运动结交朋友。这里提到的运动应该是跑步跟篮球。

但他的队友却被形容为「泛泛之交」,而这人则被形容为「性格内向,但却矛盾地展现出优秀而成熟的领导力」。这份报告最后一段的标题是「整体评价」,此段文字认定这个人「非常适合」从事「特殊工作」。乔治不知道这句话是什幺意思。但他的工作是要把这些屁话翻译成英文,不需要深入理解。

第二份文件比较长,超过三十页。根据上面的日期来看,是几天前才完成的。这份报告第一页的标题是「需要特别监督的理由」。文字很简短:「根据可靠的他国情治单位所提供的情报指出,该对象曾为伊拉克及/或阿富汗的颠覆分子的一员,参阅档案SAK/R/00058349。」

接下来的页面总结了该对象现阶段的生活情况。法律学位、曾任外交政策协会会长、法律系博士生、教授哪些课程、几张建筑物照片。照片里公寓窗户被人用红色圈了出来,每星期在学生健康中心打两次篮球,曾跟克拉拉‧瓦尔迪恩有过一段投入感情的交往,但几年以前结束。那个名字没有被涂掉。乔治起身,走到咖啡机旁边。他放进一个黑色胶囊,按下绿色的按钮。

「克拉拉‧瓦尔迪恩。」他小小声地自言自语。

「抱歉,我没听清楚。」

原本在看手机的乔许抬起头来。他坐在面向公园那扇窗户旁的皮椅上。乔治看着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沿着窗台往下流。昨天的冻寒已不再,来势汹汹的暴风雨看来已经进入布鲁塞尔。房间忽然变得昏暗,宛如太阳已西沉。

「克拉拉‧瓦尔迪恩。」乔治又说了一次。

乔治知道这号人物。他会留意多数待在布鲁塞尔的瑞典人,而他特别留意克拉拉,倒不是因为她的职位多重要,她服务的议会成员柏曼是个典型的老派泼妇,心力主要都放在外交事务上。乔治通常对那种事情没多大兴趣。他会留意克拉拉纯粹出于个人理由。因为她在他的「议会最火辣助理前五名」的名单中。

「她在欧洲议会里工作。」他说。

「没错,」乔许平静地回答。「莱柏要你盯着她。有证据显示她跟我们正在追查的恐怖分子有牵连。」

恐怖分子。这个字词彷彿在房间里迴荡不已。

「盯着她?这话是什幺意思?」

乔治觉得不怎幺舒服。恐怖分子、安警、盯着她。眼前的那些机密资料曾带给他近乎欣喜若狂的体验,如今那种感觉开始逐渐消退,转而被脑中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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